学林随笔｜当技术化的科学碰撞科学化的技术
你是否想过，19世纪的科学与技术如何交织，引爆了人类文明的巨变？纺织、造纸、制针和机器制造等新兴工业如雨后春笋涌现，彻底颠覆传统生产模式，推动从手工业到大工业的飞跃。马克思和恩格斯亲历这场革命，他们涉猎广泛知识，触摸到近代文明的鲜活肌理：普通工人家庭第一次买得起钟表，铁路让利物浦的鱼当天运抵伦敦，廉价机器生产的肥皂改善了工人区的卫生。“蒸汽既带来了贫民窟，也带来了公共澡堂；机器既夺走了工人的手艺，也让他们首次穿上不打补丁的衣服。”这幅图景，生动展现了工业革命的双重面孔。
「科学与技术：融合的力量」
1842年，恩格斯深入英国曼彻斯特纺织工业区。他穿梭于黑烟滚滚的工厂与拥挤的棚户区，记录下震撼的机械图景：蒸汽动力取代水力，单台机器产出堪比两百名工人，棉纺织品出口激增七倍——机器的力量惊世骇俗。之后，恩格斯途经巴黎，与马克思在咖啡馆进行了历史性会面。两人惊喜地发现彼此“在理论领域完全一致”，共同工作就此展开。
1845年盛夏，马克思和恩格斯开启为期6周的赴英考察。他们深刻意识到：旋转的飞轮不仅是动力装置，更是撬动文明进程的历史杠杆。在《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》中，马克思指出，工业产物及其历史，终究展现了人类自身的力量。
1851年，首届世博会在伦敦海德公园开幕。这次盛会堪称工业革命的至高点，集中展示了最新科技成果。马克思在伦敦，恩格斯在曼彻斯特，两人相约前往参观。蒸汽机成为焦点，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中记载：“1851年，瓦特的后继者博耳顿—瓦特公司，展出了远洋轮船用的最大蒸汽机。”
在马克思看来，工业革命的技术成就迥异于传统手工业，它本质上是科学与技术融合的“统一体”。科学知识不再是理论空谈，而成为技术化的现实力量；同时，技术因科学转化而被彻底科学化。技术化的科学遇见科学化的技术，新世界的大门从此敞开，再也无法关闭。
正如《共产党宣言》所言：“自然力的征服，机器的采用，化学在工农业中的应用，轮船的行驶，铁路的通行，电报的使用，整个大陆的开垦，河川的通航——过去哪一个世纪料想到社会劳动中蕴藏如此生产力？”
「生活与制度：科技的异化与超越」
马克思设想的未来社会，是所有人共享福利的社会。科技进步是实现目标的关键，是促进人自由全面发展的动力。但工业革命却是双刃剑。它如同财富，可能异化为控制人类的力量，让人沦为科技的奴隶。
1849年，马克思定居伦敦。此后，他几乎将后半生投入大英博物馆阅览室。早晨9点准时到达，阅读写作至闭馆。他不仅钻研经济学，还重学数学、工艺学，并涉猎技术史和人类学。恩格斯直言，马克思为写《资本论》中关于机器的章节，几乎重学了这些学科。
同时，马克思研读海量工厂调查报告，收集劳动数据。他注意到，东印度公司仓库里印度手工棉布精美如艺术品，但码头旁曼彻斯特机器棉布粗糙却便宜。机器化带来大规模协作，但生产方式变革并未直接解放人，只是调整了生产关系。在资本主义世界，工人集中到工厂，成为机器附属品，被最大限度榨取剩余价值。
出路何在？马克思坚信，人是一切事物的目的，科技必须为人服务。科技异化的根源在于资本主义生产关系，它忽略人的地位，只为资本增殖。要解决科技问题，重树人的主体性，就必须变革社会制度，超越资本主义。
为深入思考共产主义，马克思晚年更多关注中国、俄国、印度等东方世界，甚至为研究俄国农业而学俄语。他逝世后，恩格斯发现其手稿中有超过两立方米俄国统计资料，写满3000页。
马克思认为，资本主义扩张使“东方从属于西方”。但他反对将西欧模式机械套用于东方，强调东方社会的独特性。
马克思和恩格斯作为工业革命亲历者，其思考涵盖科技创新、社会制度、生活状况与文明发展，深刻揭示科技发展的内在规律及社会作用。他们敏锐洞察资本主义下科技的问题，提出前瞻性革命思路，成为超越时代的思想财富。
（作者为上海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副研究员钱立卿）
原《学林随笔｜技术化的科学遇见科学化的技术》
栏目主编：王珍 题图来源：上观题图 图片编辑：曹立媛
来源：作者：钱立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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