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,说起这读书时候啃文言文,大家伙儿是不是都跟我当年一样,最头疼的就是那个押韵?有时候一篇挺悲的詞,念着念着就觉得哪里拗口,好像舌头打了个结。特别是碰到那些个带“ai”音的字,比如“来”、“哀”、“台”,那时候老师总说押韵押韵,可咱用普通话一念,总觉得跟后面的字对不上号,心里头就犯嘀咕:这古人写文章,是不是也跟我们老家隔壁二大爷说话一样,带着股子改不掉的乡音啊?
你还真别说,这事儿算是让咱们给摸着点边儿了。我最近翻了不少资料,心里头这点痒痒肉总算给挠舒坦了。原来这文言文韵母ai,在老祖宗嘴里头,那学问可深了去了,压根儿不是咱现在想的这么简单。它就像个声音的“活化石”,把几千年前人们怎么说话、怎么叹气、怎么吵架的声音都给封存在里头了。

咱先说说最直观的感受。你试着用咱们现在的普通话去读杜牧的《山行》,里头那句“远上寒山石径斜,白云生处有人家”,你觉着“斜”和“家”押韵吗?不押吧?但你要是换到古音里头,或者现在某些南方方言里头,“斜”读作“xiá”,是不是就跟“家”(jiā)对上了?同样的道理,很多带“ai”韵的字,它也不是孤立存在的。比如《中华新韵》里就把“ai”和“uai”归在“四开”里头-1。你看那个“来”字(lái),在古诗里,它经常跟“哀”(āi)、“台”(tái)这些字在一起玩儿。那时候你要是读一首诗,读到“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。念天地之悠悠,独怆然而涕下”,那个“者”和“下”,你要是按普通话念,完蛋,美感全无。但你要知道,在某些古音里,它们的韵腹是相近的,那种苍凉旷远的感觉,一下子就从喉咙底里泛上来了。
这就牵扯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事儿了。我们总以为古人说话像唱戏,字正腔圆,其实不然。语音这东西,它是一直在变的。就好比我们看家里的老照片,八十年代的发型现在看觉得好笑,语音也是这个理儿。根据一些音韵学家的研究,就拿唐代的关中音(也就是那时候的官方话,相当于现在的普通话)来说,很多我们现在读“ai”的字,在那会儿前面可能还带着个小“i”的头,读成“iai”-2。你想啊,那时候的长安城里,那些个诗人吟诗的时候,一张嘴“jiāi”而不是“jiā”,那味道是不是立马就变得古朴起来了?这文言文韵母ai的演变,就像是一条河,上游是涓涓细流(古音),到了中游汇入了其他支流(历朝历代音变),最后奔流到海成了咱们今天看到的宽广大河(普通话)。

这种变化,它是有规律的,不是瞎变。比如刚才说的那个“皆”字,在更古老的《切韵》音系里,它大概读得像“gai”,声母是舌根音,从嗓子眼儿那儿发力。到了唐代,它就变成了“jiai”,发音的部位往前挪了,挪到舌尖这儿了-2。你自个儿试试,“gai”和“jiai”,是不是感觉发声的位置从喉咙深处跑到嘴巴前头来了?这种细微的差别,你要是不知道,读古诗的时候就总觉得隔着一层,好像看美人隔着雾,美是美,但总不真切。一旦你知道了这个门道,再去读那些诗词,就好比你突然配了一副合适的眼镜,眼前那个模糊的影子一下子就清晰了,你甚至能“听”到那个唐朝书生在你耳边咂摸滋味的声音。
所以说,研究这个文言文韵母ai,真不是为了掉书袋,或者跟人显摆自己多有学问。它更像是一种“穿越”的工具。比如你看《中华新韵》里列出来的那些字,真是五花八门,什么都有-1。有形容老人家的“鲐背”(tái bèi,指长寿的老人,因为老人背上的褶皱像鲐鱼的斑纹),有形容烟尘的“炱”(tái),还有那种形容呼吸不畅、心里难受的“僾”(ài,比如“僾然”,就是呼吸哽噎的样子)。你想想,古人要是心里堵得慌,想哭又哭不出来,喉咙里憋得慌,他发出的那种声音,是不是就跟这个“僾”字的感觉很像?这个字本身带“ai”音,那种气若游丝、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叹息声,简直不要太传神。
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,就喜欢翻这些韵书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看到那个“醢”(hǎi)字,我的天,这字念三声,意思是肉酱-1。但它不光是个菜名,在古代还是一种特别残酷的刑罚,把人剁成肉酱。你看这个字,读起来是不是就有一种被盐腌过、被刀剁过的咸腥感和痛感?这就是汉字的魅力,它的读音和意思有时候是通感的。你掌握了这个“ai”韵在不同时代的发音规律,就等于掌握了一把钥匙,能打开古人情感世界的大门。你能感受到屈原行吟泽畔时,那个“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”里的“哀”,不是我们今天轻飘飘的“哀愁”,而是一种用整个生命去撞击的、带着荆楚大地潮湿水汽的悲鸣。那个“哀”字,被他用当时的楚地方言念出来,一定比我们现在念得更重、更沉、更往心里去。
最后咱再回到生活里头。你发现没有,那些方言里保留了特别多古音的“ai”韵字。比如我有个湖南朋友,喊他奶奶叫“娭毑”(āi jiě),这个“娭”字,在韵书里就是“ai”音,专门指对年老妇女的尊称-1。你看,我们觉得土的掉渣的方言,人家在几千年前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面语,是写在竹简上的“官方用语”。所以,以后再听到谁用方言读古诗,或者说话带点土味儿,千万别笑话人家,说不定人家嘴里蹦出来的,就是那个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最纯正的“ai”音呢。这种感觉,就像你在一堆旧衣服里,突然翻出了一件你太奶奶当年的陪嫁绣品,针脚细密,图案鲜活,虽然颜色旧了,但那股子讲究劲儿,那份精致,是现在的机器绣花永远也比不上的。
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,其实就是想跟您分享一个心得:学文言文,别光用眼睛看,也别光用嗓子眼儿读,咱得学会用耳朵听,用脑子去揣摩那个声音背后的时代和情感。当你真正听懂了一个“ai”,你也就听懂了一整个时代的心跳。